祈祷——陈希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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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oor小door 于 下午10:04 最后编辑于 未浓 Vol.27

祈祷

向我最喜欢的科幻作家——刘慈欣以及《魔鬼积木》致敬

醒来,万里无云。这是平常的一天。看着床边的仍旧活泼游动的金鱼,艾莎心里轻松不少。简单地吃过早饭,穿上中东特有的白色大袍子,抱着笨重的鱼缸。匆忙从楼上下来。鱼缸中水撒了不少,顺着木板间的缝隙,滴答滴答砸到厚实的大理石地板上。

“慢点好吗?!”吧台的服务员说,“小心摔跤!”楼下的房客一个个阴沉着脸,听到有人下来,冷冰冰地扫了一眼,带着鄙夷的神色。接着转过头去。“军队驻扎在东边了,这回那帮疯子又要来惹事情。”“好事啊,石油又可以涨了。”“也不知最近华尔街要不要出手,都让我们潜伏一个月了..”冰冷的世界,唯有鱼儿在缸中欢快地游来游去。

“这么早就要去祈祷啊。”唯有范奶奶静静地坐在门前板凳上,阳光洒在她的脸上,甚是慈祥。她手中捧着一壶奶茶,冒着油腻的香气。

“是,”艾莎顿了一顿,“我打算…打算住在这儿了。可能要去租一间公寓房,再去加工厂找点工作。”

“你可别冒傻气了。中东这里,不是啥好地方。趁早回国,你还年轻,有的是机会。”她轻轻吸了一口奶茶,烫的很,皱着眉头咽下去。

“这么喝不好,会把嗓子烫坏的。”艾莎说,“甚至可能导致食道癌,不如吐了。”

“哈哈哈,好好。你还是这么..这么..认真。对,认真。”范奶奶说,“离开祖国有个二十年来头,中文退步的的很快啊。还是说你的事情吧。听我的,走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为了,丁教授?”

“嗯。”艾莎望向手中的手环,银光闪闪。起风了,漫天的飞沙,打在玻璃上。远处冒着硝烟,炮火与爆炸的声音隐隐约约。天地变得朦胧,一切回到三年前。

她行走在北京的大街上,熙熙攘攘的人群推着她漫无目的的前进。她的步伐跟不上步履匆匆的人们,一直被各种肩膀撞着。不适应的高跟鞋和浓烈油腻的口红,黑色公文包里装着毕业证书,但没什么用。基因生物学博士,理应在大学当个教授或者做科研,但是李莎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研究。她只知道方法却不知道原因。这个专业是她调剂来的,她真正想徜徉于物理的世界,窥探量子不定飘忽的优雅身影,却被迫分配到基因生物。想至此处,她深深叹了口气。

四处碰壁的日子并不好过。眼见之前班上各个同学都已经筹划买房生子,她却如同无根的浮萍,在大城市中飘荡。不甘愿进小药厂,干着枯燥劳累的工作,也找不到可以让她去施展才能的地方。带着基因生物学博士的证书却游手好闲,倒像是一个拿着假文凭的江湖骗子了。她鼓起勇气,决定再试一次。

“先当着药剂师,会给你带来不少经验。”

“可我是基因专业的,肿瘤科会需要我。”

“没用的,小姐。您的专业并非是为医学服务的,关于临床的知识,你甚至不如二流大学的研究生。我们只是看重你可以考上博士的毅力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她出门去,感到无比失落。高不成低不就,如果找不到合适工作,就只能当个小药师了。手机提示音响起,妈妈又打来了两千块钱。顺带着发了个微笑的表情。她的眼泪刷一下掉了下来。

她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了。这时候,正巧撞见了丁毅。他带着厚厚的眼睛,在阳光下能闪闪发光。他正低着头看着长长的研究报告。李莎好奇扫了一眼“关于珊瑚基因重组的性状分析..”李莎顿时来了兴致,冲了上去。

“你想做什么。”丁毅冷冷退了一步,目光冰冷如刀锋。

艾莎尴尬地笑了一笑,说:“我正是研究基因生物学,所以想看你的报告,能不能..”

“哦?那你给我分析分析。”

艾莎赶忙接过手去,生硬的解释着基因剪切后会显现的性状。甚至把不知那本书上的结论背了一遍。丁毅听了哈哈大笑。“我不觉得你会是我的科研竞争对手,小姐。我的工作还很多,没一个助手,累的要死。”

“你愿意找个助手吗?像我这样的。”

丁毅仔细打量了身前这个女孩,说:“你知道我在为谁工作吗?你就想跟我干。”

“没关系的,只要合法,我绝对愿意。”

“好吧。我在为一个跨国公司做基因工程的项目,你可以去申请。通过考核后自然会再次见面的。薪水还不错,只是累了些。”他的表情又严肃起来,“不过我不希望你来趟这摊浑水。”

艾莎内心无比快乐,终于可以施展才干了。纵使专业并非她所热爱的,但也比整天卖药强。她顺利通过了考核——那些题目太简单了。被自然的划分到丁毅的工作小组。

艾莎成了丁教授——丁毅的助手。丁毅是个工作狂,整天泡在研究所,对着一张基因表能看一整天。

“教授,我们是干什么的。”艾莎终于鼓起勇气问道。

“ 今天的性状分析完了?”丁毅反问,操纵着精准的激光刀。

“分析完了。教授,我真的不明白。像生物基因学到底有什么用处。”

丁毅一愣,停下手中的工作,不慌不忙地问道: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
“我想知道,我在为什么而工作。”艾莎说,“我只知道埋头苦干,但我不知道为什么。基因的排列重组无法根除癌细胞,也无法杀灭病毒。医学领域的应用很狭窄。”

丁毅沉思了下,从柜子中拿出一个手环。银光闪闪的,递给艾莎。“你知道它用什么做的么,珊瑚。一种经过基因改造的珊瑚虫的产物。”

艾莎吃了一惊,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天然而美丽的手环。比起银的高贵,珊瑚则平添一种质朴的华丽。在实验室的灯光下可以映出灿灿的银光。若不是亲眼所见,她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珊瑚。完全没有印象中的凹凸不平。光滑细致,还带着金属的光泽。

“可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“我想我已经回答了,等你什么时候明白了,就还给我。”丁毅说,“我们的工作与之类似。”

艾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谢谢。”

丁毅转过身去,继续工作了。艾莎则回味着丁毅的话,久久不能理解。

范奶奶开口打断了她的深思:“只是因为一个手环?”

“不。”艾莎说道,“我还有其他原因。”

丁毅的研究进入了关键时期,听丁毅同事说,他最近刚从网上买来了一箱泡面还有一大盒速溶咖啡。此外还有不少罐头和压缩饼干。看来丁毅是要住在实验室了。

有的时候李艾莎会很羡慕丁毅的执着,看着他忙碌的身影,感觉自己也应该沉迷于一样东西。她便关掉手机,放弃了最新更新的言情小说和热播的电视剧,笨手笨脚地做着最简单的项目——金鱼尾鳍细胞的基因切割。试图向丁毅看齐,不过太难了。

艾莎找到了丁毅,他正在仰着脖子睡着觉。眼圈深深陷了下去,头发胡乱卷着,沾着不少头皮屑,冒着难闻的头油味道。桌子上排满了厚厚的文件,打印机一刻不停地工作着,甚至从油墨味道可以闻见丝丝的焦糊味。希望机器没有烧坏。笔记本电脑的排气扇全功率运行,总算可以片刻待机了。房间中浓烈的方便面味道,还有速溶咖啡特有奶香味。混在一起简直难以忍受。艾莎打开了窗子,窗外正淅淅沥沥,清新的冷空气撞开了窗户。舒服多了,也冻醒了丁毅。

“你怎么来了。没有一点规矩,没看我在睡觉?”他揉着眼睛昏昏沉沉地说。

“我遇到了大麻烦。我甚至连金鱼尾鳍都无法切割成功。你的报告我是越来越难看懂了,只能翻译,却不能理解。”艾莎有些焦急。

丁毅坐了起来,清了清嗓子。

“鱼尾鳍的实验只是用来练手,没多大用处。况且基因的重新排序十分困难,成功更像是碰运气。不必心急。要想改变基因的序列,甚至是重组,本来就是运气。”

“这么说,你也不是很了解了?”

“是的,虽说我混到了今天的地位,但只是比你多懂一二。面对这种大自然的力量,所有生物都是渺小的、可悲的、无知的。”

“那我们为什么还研究?”

“为了真正明白基因的奥秘。然后操控它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你明白,基因是万物生长的航标,生命的成长仅仅由这个神秘的小东西决定。过去,我们不能违背它的意愿。而现在我们有可能彻底改变他,尽管这几乎不可能,但是一旦成功,人类的科技将会有巨大的突破。橡木上可以开出花,鱼儿可以有许多颜色。”

“人呢?”

“如果人可以自由操控基因,就相当于掌控了大自然的密码锁。也就掌控了自己。可以解开生死的奥秘。我们可以用可控病毒来修复基因,用癌细胞恢复身体。可以变得异常强壮,也可以让身体成为移动的磁铁。在水中呼吸,在天空飞翔。甚至可以永生。多着呢孩子。我十分期待看着我的下一代成为天空中翱翔的超人。”

“可我觉得,这些有些荒诞。开花的树木和多彩的鱼儿还好些,但是长着鱼鳃和翅膀的人,用病毒和癌细胞来恢复身体,人类岂不是成为移动的恶性肿瘤?…”

“够了!人一方面渴求征服与力量,一方面又用条条框框的人性约束。伦理道德不适用于先行者。人类现在都可以知道宇宙的诞生,却无法知道自己身体微小的变动。可以预测万物的生长,却无法目睹万物的发展。从古至今也不过多了几十年寿命。人,特别是开拓的人,是这个世界的先驱,我们在改变着人类的历史。你真以为我是为了公司的薪水才来这的?我是在追求理想,如果你肩负不起来这等重任,我劝你趁早走人。”

艾莎显然惊呆了,丁教授一反常态的样子很吓人,但她仍坚定说:“可是研究这些会牺牲很多,病毒的突变,癌细胞的疯长您应该比我了解。您真的要去把生物那脆弱的基因,拆得七零八碎,再拼接到一起么?”

“我要去研究了,没时间跟你废话。”

“您真疯狂。”艾莎忍不住说道。

“你也是同样疯狂。”丁毅冷冷地回答道。

可惜最终,丁教授的研究还是失败了。那天晚上,丁教授撕毁了所有的报告,把几周的心血付之一炬。扔掉了手中的标本,自己默默回到那个狭小的出租屋。呕心沥血这么多年,研究依然是一筹莫展,他默默地喝着酒,一瓶接一瓶。苦涩中带着微甜,还有令人着迷的麻醉感。唯有酩酊大醉,才能使他远离这现实。

艾莎在这几天里,发现曾经实验过的金鱼生了不小小鱼,其中有几条尾鳍竟然是两种颜色!她兴奋地去询问丁教授。

可是当艾莎到了的时候,只见实验室中一片狼藉,四处散落的玻璃碎片,到处流淌的试管溶液。就差浇上一桶汽油全都烧个一干二净了。艾莎急忙拨打丁教授的电话,结果无人接听。四处询问着下落,才发现丁教授在这个城市,无亲无故,独自一人。丁教授现在所拥有的,只有一套漏水的房子。同是漂泊在外的旅人,每当落寞时候,这城市便会冰冷地看着你,霓虹灯的光芒充满了敌意,时刻警告着你:这里不欢迎你。你的努力,皆是儿戏。

艾莎敲了敲丁教授的门,无人回应。发现门是虚掩着的,又敲了敲,依然没有任何响声。听着屋内滴答滴答的水声,她脑海中突然闪过电视剧中的场景:割腕。她马上大声叫喊,依然没有人回应,便一下子冲进去,发现丁毅用双手掩面,身边的酒瓶子歪七扭八,地上胡乱流了一滩。水声源于未关紧的水龙头,还有恶心的呕吐物残存。虽然灯光很暗,但是依然可以感觉到丁毅一种近乎将死的绝望。

艾莎打开了灯。

丁毅抬起头,看着她笑了:“你啊,哈!”李莎默默拾起了酒瓶子,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
“怎么了?”丁毅淡淡地说。

“我金鱼尾鳍有两种颜色。”

“不要拿我寻开心了。我心情很糟糕。”丁毅淡淡说着,“你确实说对了,我太疯狂了。我辛苦工作这么久,我也胸怀大志,我也刻苦努力,得到了什么?除了这一间窄窄的房子,我还有什么?全是错的。天啊,从头错到尾。包括我的猜想,我的实验,我的结论,全是错的!”

“那只是因为您的想法错了。”艾莎说道,然后,她拿出准备好的标本图像,“您看这个。”

丁毅简单瞄了一眼,冷笑一声:“鱼尾巴,有什么好看的。无非是..”

丁毅又看了一眼,突然他的眼睛睁的很大。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,“这是怎么来的!”

“我…我…我把两种基因融合在一起了。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,现在金鱼生了不少小金鱼。”艾莎显然有些语无伦次,丁毅的脸色变化的实在太快。

“真的?”丁毅激动地说道,“我怎么没想到呢,我怎么没想到呢!”

艾莎慌忙问道:“想到什么?”

“两种基因融合在一起,这条鱼的后代就有可能会同时有两种基因的性状,你改变下融合基因的顺序,就会有不同颜色排列组合。按照这种方法不断筛选,很快就有最稳定的。到时候,这条金鱼的后代就是两种金鱼的合体了。”

“可这只不过会使它变得更漂亮吧。”

“不是的,”丁毅有些颤抖地说,“你提醒了我,虽然我无法修改基因——那太困难了,但是我可以融合。它就是个黑箱子。不用去改变箱子,只用把箱子排好顺序,你不知道放进取的东西会变成什么,那就多放几个。”

“你帮了我大忙了。”丁毅说道,“我就把那天的珊瑚手环给你吧。你不用还我了,我也用不上那种花里胡哨的小玩意。”

丁毅面带笑容,默默走向了阳台。李莎跟在他后面,随着他的目光一齐望向星空。今天的空气难得没被污染。星空很是绚丽,繁星闪烁,月光皎洁。多久没有这样的日子了

丁毅感叹着:“真美啊。”

“你看这星光,”丁毅说,“这光很多是几千,甚至几亿万年前的光了。可是,这些星星有的即便燃尽一切,它的光芒也飞不过来。很多都掩埋在宇宙尘埃中了。过来的光芒,也被大多数人忽略了,然后再也看不见了。然而现实大都是很多被遗忘的奋斗过的人,他们如同这星星一样。早就不复存在,无人问津。我怕自己也是。”

“可是有的星星,注定要孤独地燃烧。它们虽然小,但足以撑起整片星空。”

“或许吧。”丁毅身上的酒气味道仍旧很浓重,但是言语已经冷静了不少。

他们真正被星空震慑到了,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。这是宇宙的力量。宇宙从来都不是为了人去理解而存在。它不解释,它只是笑看人世间千百代的更迭。文明的兴亡,操控它的妄想,它根本不在乎。你可以明白宇宙的规律,但是你就不知道为什么。你可以明白你是怎么来的,但是你不知道为什么。宇宙,从不解释。那天晚上,两人就默默看着星空,坚信着,再绝望的虚空,再死寂的黑夜,总会有光来。

只要一息尚存,黎明一定会如期而至。

“艾莎,车来了。”范奶奶打断了艾莎的沉思。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昏暗,漫天的黄沙肆虐,沙漠上奄奄一息的低矮灌木,无力地蜷伏着。低头,向着残酷的现实低头。

“真的希望你再考虑考虑。”范奶奶补上了一句

艾莎点了点头,带着鱼缸登上了大巴。

望着窗外茫茫的沙漠,尽管这里的绿化还算不错,可是大片的沙土还是裸露着。正如第一次来到这里一样。

艾莎发现尾鳍基因融合之后,丁毅的工作进展出奇的快,先后发现融合的方法和规律,还有是不同基因,不同细胞之间融合的差距。这个发现,对于刚刚经历过失败的他,可以说是莫大的鼓舞。

艾莎那边,还是照旧,依然对着一堆标本头疼。她的金鱼虽然成功有了两种颜色的尾鳍,但是没有存活几天就死了。对此艾莎十分伤心,用丁毅的话来说,成功只不过是上万次失败中的第一次罢了。这时她才明白丁毅那天晚上为何如此沮丧

这一科研技术很快得到了重视,公司马上让丁毅的团队回到中东了。艾莎更是不解了,区区融合个金鱼,还至于跑半个地球?不过她不敢当面跟丁毅说。草草给父母回了几句:“我要出国工作了。”母亲明白这意味什么,她不阻拦。欣慰地夸赞女儿一番,还特地叮嘱她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。这只能徒增艾莎内心的思念。

为了避免不知从哪里的导弹撞过来,他们在伊拉克首都巴格达下飞机。一路被人专车护送。他们发现中东的沿海十分繁华,没有一丝一毫沙漠气息。运送石油的巨轮轰鸣而来,又轰鸣而去。高楼耸立,大街上车水马龙。只有这干燥炎热的气候才让人意识到这里是中东。

向西没走多远,城市就看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贫穷。在中东,贫富差异很大,这边还是高楼耸立,那边就是战火纷飞。许多流浪的孩童,穿着破烂的衣服。有的还牵着几只牛马骆驼,瘦瘦的身躯上背着重重的行囊。可以听见沉闷的枪炮声。

荒漠,一望无际的荒漠,这是艾莎对于中东的认知。干旱,战乱,大地裂开一道道大口,破烂的土房子。偶尔可以见到的几颗低矮灰青的小树,战火马上烧毁这里。

丁毅博士一直凝望着窗外,他无法想象,在这样的艰苦条件下,竟然诞生出犹太民族这样智慧又坚强的民族。多少伟大的文明诞生于此,可惜现在全都不复存在。

行车到了以色列后,他们的向导是居住多年的华侨范奶奶,她把丁毅们带到了实验室。以色列的国家十分注重科研,特别是尖端技术领域的科技研究。他们的设备虽然算不上顶尖,但是已经是最好的设备了,标本也很齐全。最主要的是,这里的人对待中国人还算很友好的,很容易就谈开,不用担心合作的问题。

唯一困扰在艾莎心头的仍是为什么来这个问题。不过没人给她确切的答案。范奶奶自己更是不清楚。艾莎每天会面最多的丁毅,竟然像个哑巴一样,除了嗯嗯啊啊以外说不出别的话来。她甚至觉得这其中有隐情。

丁毅的工作进展依旧迅猛,在长期研究下发现,人的基因和猿的基因很相似,并且可以实现配对。用这种方法,或许能够使人的身体获得猿的力量。可是这个实验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实行的,首先就要突破伦理上的问题,拿谁做实验这个难题近乎完全锁死了丁毅的进度。

丁毅找到了项目负责人卡伦。

“卡伦,那边有消息了么。”丁毅说。

“没,一直都是不允批准,现在又是反动高潮期。丁教授,您看看吧。”

说着,卡伦把电脑转给丁毅,网络搜索条上各种批评谩骂指责基因工程,有许多人对于改造人类有着极度反感和愤怒。多亏科研保密,否则丁毅早就淹没在舆论中了。

“我不在乎这些,我只是想知道,到底什么时候实验可以开展。”

“或许下周,或许下个月,又或许下个世纪。”卡伦无奈的摇摇头,“人们根本不愿意基因改造。”

丁毅来回踱着步子,沉思良久,说道:“好吧,我知道了。”

卡伦点头,悄悄出去。刚关上门,就听见杯子摔碎的声音。

丁毅来到以色列的海滩散步,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。积压在身上,压的喘不过气来。艾莎也在,她正在看着海边卖金鱼的小贩。

“你在看什么?”丁毅问道。

“没什么,这些金鱼长得像我那条,很可爱,只不过它只在世短短几天而已。”

“你还想着那条金鱼么?”丁毅问道。

艾莎没有说话,点了点头。

“我可以给你再做一条。人类与猿类融合应该是不行,可是两条金鱼还是可以的。

“算了,我不想再看见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因为我的一念之下而离世。”艾莎回过头,“如果美丽需要用生命和自由做代价,就不是美丽了,那是自私。”

在金色的夕阳照射下,艾莎的头发伴随白袍子飘舞。水汪汪的大眼睛,正盯着丁

“可是为了更多人,必须会有牺牲。”丁毅说,“如果没有人愿意牺牲,科技很难被推动。”

“真的么?”

“那么多人渴望永生,却还有那么多人反对科研,这不是荒诞是什么?”丁毅的语气开始激动起来,“谁不想自己活得更好,可谁愿意牺牲自己让别人活得更好?”

“你确定,改造基因就一定会使人类长寿?”艾莎说道,“如果…我是说如果,就是你真的牺牲了许多研发出来。你要做什么,你要把它交给谁,你能保证它就不会有副作用吗?金鱼虽然拥有了更美丽的色彩,却失去了本该有的生命。人类若有了更长久的寿命,会不会失去什么?”

丁毅开始沉默,良久才说道:“可总要尝试。”

“我只是希望最好不要牺牲。”艾莎淡淡说道,接着,她望向了大海。

“我就是不希望牺牲。现在的一切本身就很美丽,值得所有人去珍惜。”

丁毅回到研究所,没有继续坚持用人来改造的计划。他害怕,他恐惧,他怕他的研究最终不能拯救人类,而是毁灭人类。实验又一次停滞了。

但机会总会来临。丁毅在实验室正进行配对实验的时候,有人送来了已经结合过的复制人猿受精卵。按照科研组长的话说,就是改变它,然后让它出生。

丁毅眼前一亮。这个方案看似荒唐,体外培养的可能性很小,但也不是不可能。只要随便找出人类的一些基因片段,就可以与它融合。丁毅很快便开始研究。

这几天,艾莎总看见丁毅的房间灯火通明,虽然不知道,他在干什么,但总会有些不安。

关于配对这方面,丁毅可是个老手了。他很快就找到了配对的人类基因,然后融入受精卵。这样的胚胎就诞生了。随着融合的成功率增大,科研组送来了越来越多的受精卵。融合后,只是需要等待就可以了。李莎等观察员仅仅被告知,目前在做猿类的基因研究,他们不知道培育的是什么。

艾莎的车辆经过一处坎坷的沙丘,颠簸很严重。艾莎意识到了什么,向窗外眺望。依稀可以看见风沙中隐约可见的废弃工厂。四处可见的废弃试管碎片,各种机器残骸。那是丁毅最接近梦想的地方,也是毁掉他梦想的地方。

丁毅的研究胚胎一年后就发育成熟,这几次一共成活了100多个试验品,有丁毅制作的,也有别人制作的。按照等级被依次划分成——初级标本,进阶标本和高级标本。

丁毅的科研队伍来到这所工厂。扑面而来的就是浓浓的血腥味还有各种试管试剂的味道。初级标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。艾莎简直要被惊呆了,她无法想象这些生物居然能出生。

这些初级胚胎大多都是残次。有的多长出猿类的手臂,头部却异常肿大,有的脚上长成一团肉球,一张半人半猿的脸。还有的更为恐怖,全身布满了难看的肿瘤,已经奄奄一息。

“丁毅,这就是你所谓的减少牺牲?”艾莎说,“他们虽然活着,可你看看,这样子只能算有生命体征!”

有些试验品正在疯狂撞击着铁笼,流出不少的血液。他们的营养只能靠着麻醉然后注射。死亡几率很高。

丁毅仿佛没有听见艾莎的叫喊,继续进入进阶试验品的场地。

这里的猿类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,他们的声音开始出现人类的嗓音,只不过骨骼上还有着猿类的样子,他们长大只会是植物人,不可能成为真正有智慧的生物。

“他们到底有没有人类的基因?”

“他们什么也不是。“丁毅冷冷回答,”一个细胞演变来的生物,优胜劣汰的法则注定这些生物无法存活。“

“你到底为了什么!”

“你看见猿类惊人的力量了么?只要拥有它,就证明我们可以按照这种方法拥有更多

丁毅从来没有像这样兴奋过,他一直追求的东西,就在下一层了。

高阶标本只有两个,他们是幸运儿,没有出现冲突,而且各取所长,各补所短。他们拥有了人类的大脑和思维。同时,他们跟人类基本相似,除了过多的毛发和巨大的身躯。他们可以使用手来进食,用大脑来思考。他们的记忆力很好,马上就学会了简单的语言。

他们见到丁毅的时候,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道:“先祖。”

艾莎确信无疑了,她明白面前的是什么,是怪物。他们注定不能称之为人,却要面对悲惨的命运。

丁毅相信,过不了多久,就会有更加优秀的合成人猿,然后观察他们的基因相似处,制造出更多的生物融合。但艾莎不这么认为,她只看见了笼子里的可怜的婴儿和笼子外的怪物。

丁毅与艾莎走了出来,艾莎的脸色一直很难看。

“你怎么了?”

“我只是担心,我总觉得,这样人为提前改变大自然多少年来的决定,很容易出事。”

“至少现在没有出事。”

“但这样不对,停手吧”

“这么多顾虑你能干的了什么!我们的防范措施很完善。”丁毅说道。

艾莎说,“还记得当初你送给我的那个手环么。你制作它的时候没有太多的想法,单纯为了美才去做它。”

“我们这些人,从事的工作不必轰轰烈烈。成为一颗星没什么不好。只要能让人感受到美丽便足够了。你我终究会成为历史的尘埃,何必做无谓的牺牲,去压迫别人。”

“我没有时间跟你说这些不着边际的问题了。”丁毅似乎是被触动了,他的目光好像有那么一瞬,柔情似水,“我要走了。”

艾莎默默望着丁毅逝去的背影。内心忐忑不安,她不仅牵挂着实验室那可怕的一幕幕,她也不解于丁毅温柔的一瞥。有什么东西,在不知不觉中萦绕彼此,她心知肚明。如果丁毅可以放手,那么她愿意跟随他一起变得平凡。对于这样两个内心孤独的人,能成为彼此的知己,便足够了

可是没过几天,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。

战乱又一次爆发,丁毅的研究消息不胫而走。他的研究对于军事方面很有价值。于是,许多人找到丁毅,请求配对的基因片段到底是什么。

又是照常的一天,丁毅正在工厂里巡视。

大门被一脚踹来,两排揣着冲锋枪的士兵快速排成列队,一位看上身披伊拉克军服的军官走了进来。他看着丁毅严肃的神色和他头上渗出的滴滴汗粒,娴熟地摆出一副灿烂的笑容,说:“恕我无礼,不请自来。丁毅博士也不用这么紧张啊。”随机,他遣散了门口的卫兵。只留下身边的

“这样如何?”他仍旧笑着,“你的研究很有价值,不知是否能与我们合作?你的才华很快会得到认同的。”

“不必,我不愿分享。”

“赏金可以往上加,实验环境绝对安全。厂房绝对大气的多。我们也提供住宿。如果你想回国也可以。”

“不,我想好了。”

他再也忍不住了,眼睛瞪得圆滚滚的,一拍桌子,怒吼: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一点研究算什么!别给我得意!”

丁毅依旧是往常的冰封的表情。面对气势汹汹的军官还有身后的几条冲锋枪,眼睛都不带眨一下。

“乐意奉陪。”

可是让丁毅没想到的是,实验工厂的一只高阶人猿体已经冲破了牢笼,潜逃了出去。这一绝佳的基因样本无论被谁抓住,都是极为可怕的。对于会出现什么情况,丁毅一无所知。倘若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疾病,那将会无药可治。没人知道他的大脑中装的是什么,包括丁毅。既然有能力逃脱,就证明他不简单。

在冷酷的自然法则前,人类无知的像个孩子。

现在,全城正在逮捕这一只实验体。基因融合的事情再瞒不住人们了,丁毅已经引起了公愤。实验的资金和人力日益缩水。到处都是游行街队,丁毅的团队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,不仅如此,人猿体已经伤了很多人,目前,大量军队还有各地的军事组织全部在追捕它。

因此,战火纷飞,为了得到基因,各地组织兵刃相见。轰鸣的战车还有漫天的硝烟笼罩着一切。无处不在的炮火,哀鸿遍野,加上之前的干旱,现在百姓民不聊生。很多都是挂着抓捕的旗号,肆意进行滋事,然后开战。

艾莎看着路旁大哭的小女孩,问她为什么她不回家,她哭着说:“我没有家了。”李莎甚是迷茫,为何,事态会到如此地步,而她全然不知。硝烟再度弥漫。尽管它迟早会到来,但是人猿体的研究直接成了全部的原因,丁毅已经成了各大媒体中的罪魁祸首。

早上。

艾莎很快找到了丁毅,这一次,她十分气恼。

“你不是说安保很好么?现在怎么会是这样!”

“我怎么会知道!”丁毅自顾自地说道,“明明笼子经过加固,预警器,监控24小时在线。难不成这东西自己做台电脑再入侵总局?”

“拯救?这是拯救人类么?”

艾莎说道,她拿出一张照片。

许多孩子挤在一起,双膝跪地,双手合十。原来,他们害怕艾莎手中的相机,以为是枪。

他们的身上,遍体鳞伤。个个瘦的皮包骨,肚子因为吃土而肿大,眼圈深深凹陷。

“可他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。”

丁毅说不出一句话。

“拯救人类?人猿体暴动,人类战争,牺牲许多,换来什么!”李莎有些气过头了。她气冲冲地走掉了。丁毅绝望地说着些什么,艾莎没有理会。之后回忆时候才明白,那是什么。

“再也没有人可以懂我了。”

之后一群人来到丁毅的居住处,个个不怀好意。

“是不是你这个死东西,搞什么基因研究,现在出事情了吧!”

“对,要不是你,我们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!”

“基因改造就是祸害人类!基因是万恶之首。改变上帝赐予我们的生命密码就是亵渎神灵。更何况弄得现在生灵涂炭!”

“替天行道!消灭恶魔!人类万岁!上帝万岁!”

丁毅的家被砸的一塌糊涂,丁毅被踢到在地上,拳打脚踢。痛苦的呻吟着。太痛苦了,在真正的苦痛面前,人的意志比想象的还要脆弱。怎么可以这么疼!清脆的断裂声,应该是骨折了。丁毅试图反抗,也只是无用功。被打到昏倒在地。他的身上全是深红的血印,鼻子的血一直在流。

“狗杂种!”那帮人恶狠狠地骂了一顿,顺便往丁毅身上吐了口唾沫。

年轻的狂热教徒蒙上了头巾,站在丁毅的头上撒尿,这一照片被人拍了下来。于是新闻上疯传“真正的恶魔”的相片。有些人表示,应该打死丁毅才好,那些惨死于他手中的亡灵才能有所补偿。他们的灵魂才能得以安息。

当卡伦想要来汇报的时候,发现丁毅被打的头破血流倒在地上。他吓得手中的稿子散落一地,急忙拨打急救电话,才发觉这些救护车被劫持当成战地救护车了。请私人医生,过来一看是丁毅就立刻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
“他好歹也是个病人,都被打成这样了!”

“没打死他算轻的了!”

卡伦只好简单地为他包扎了一下,多亏都是外伤,而且丁毅的头部没有太大内伤。

丁毅被接送到卡伦的家中。一路上卡伦都不敢开车窗。如果那帮人看见丁毅,他的车会被炸掉的。

丁毅醒来之后,浑身疼痛,简直要散了架,只能躺在病床上。死死盯住天花板,目光呆滞如同死一般。

“丁教授?”卡伦试探性问道,“你还好么?”

丁毅没有回答。

“丁教授?”

丁毅依然没有回答。

卡伦悄悄离开丁毅。他明白,只有艾莎能抚平他的伤痛了。

这个时候,一个电话打来。

“你是谁?”丁毅问道。

“ 我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,丁教授。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。有谁在支持你?不如把剩下的那个….”

“别想!”

“我知道,你到底为了什么。你不仅想探寻自然的奥秘,还想为你和她赢得永生。可是她对你做了什么,我想你比谁都清楚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加入我们,就不会有那么多琐碎事情。您的才华不会因为闲言碎语而终不见天日。你可以尽情施展它,那些乱民不敢来狼窝捣乱。你大可以和你那可爱的小助手…”

“滚!”

“顺便告诉你,你知道为什么试验品会跑出来么?我想只有你们被蒙在鼓里了。那天值班的人只有你的合作团队,又恰巧那天监控预警都失灵。你想想吧,公司真的需要你去做什么永生?别做梦了!你只不过是棋子!现在你没用了,如果放手,你可以自由,可以去追寻你自己的幸福。”

“什么!”

“怎样,丁教授?”

然而电话已经挂断了滴——滴——

丁毅默默望着远方,他的脸上早已褪去年少的轻狂,他的梦想曾支撑了他多少艰苦的日夜。如今却沦落到这般境地。能改变世界,却被世界背弃。现在的压力近乎摧垮了丁毅。

满座衣冠犹胜雪,竟无一人是知音。

艾莎找到了丁毅,丁毅依然静静望着,没有说一句话。

“他们找过你了?”

丁毅没有说话。

“你怎么回答?”

丁毅依然没有说话。

“你倒是说话啊!”

丁毅忍着全身剧痛,缓缓坐起来。他眼中并没有艾莎认为的愤怒疯狂,相反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。像是哀伤,又像是解脱。

“你能否陪我去一趟后面的无人区?”丁毅终于开口了。

“可以。”

一望无垠的沙漠,风很小,夕阳正散着淡淡的余晖。

“为什么把我叫到这里?”艾莎不解地问道。

“我今天来,没什么特殊。”丁毅从他的口袋中掏出一包装着水的袋子。“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条基因融合的金鱼么,这就是。”

“我这一生,留在世上的,估计也就是这条金鱼了。”丁毅说,“它会很健康,基因经过许许多多次改良。自从你那一天跟我说融合的概念的时候,我就在着手做这个小东西。”

“它长大后会十分美丽。作为回报,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艾莎问道。

”我恐怕不能再为那些人祈祷了。“丁毅说,”这些天,我一直无法安眠,我害了许多人。我只能为他们祈祷来安抚他们的亡魂。”

“或许这很荒唐,但我希望你能为我祈祷。”

“可以,这到不是什么大事。”艾莎说,“我来也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你答应了他们?”

丁毅望着沙漠,良久,点了点头。

“你怎么可以这样!”艾莎说,“你真要去?”

“不然只会死更多人。”

“可你去了,把成果给他们,会死更多人!”

“纵使我再祈祷,他们也不会得到姑息的。”艾莎说道。

“你为了什么?”艾莎问道,“正如我第一天问你的那样。”

“美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“依然是。”丁毅说,“我一直为所有的美丽而工作。”

“真的美好么?我只看见了生灵涂炭,哀鸿遍野。”

……

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
“别的孩子都在玩的时候,一个孩子牺牲玩的时间发现了一扇大门,他发现门里的世界十分精彩。可惜门槛太高,他过不去。他需要别人帮助,可是别的孩子也看见门里的精彩,就在他马上进去的时候把他狠狠甩了下来,然后互相打成一团。结果只能是,谁都想进去,谁都没有进去。”我曾经以为最难以捉摸的是基因,实际看来是人心。大自然?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大自然如此伟大,人类最终还是无法改变它。人世间变幻风云,日新月异,天道恒在,不曾改变。任何的挑战者,全都灰飞烟灭。”

她呆呆望着丁毅在渐渐落下的太阳模糊的背影。

“太阳马上要落下了。”

“明天还会升起来。”艾莎反驳道。

“对。”丁毅笑了一笑,“明天。”

“太阳还会升起来。这世间,总会有太多的美丽,那些遥不可及的就会成为遗憾。好在,我遇到了你。你如这太阳,给我从未有过的温暖。”

艾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但是她至少可以肯定,丁毅遇上了麻烦。

艾莎突然上前去,死死抱住丁毅,泪流满面。艾莎温暖的身体,瞬间将丁毅融化了。丁毅也抱着她,看着风沙中她红扑扑的脸蛋,感受着夕阳的余晖的温暖和这沙漠的风的微凉,他笑着,他早已热泪盈眶。直到月亮高悬,沙漠的气温降至冰点以下,艾莎不舍得与丁毅告别。

丁毅目送着她,喃喃地说道:“再见,我的小星星。再见,我的太阳。再见,我所执着的一切。”

“我还是成了尘埃,现在我需要得到救赎。”

实验工厂,这是丁毅与他们约定的地点。

到了地方后,丁毅才发现这次来的远不止那些军事代表,还有他的合作团队。公司的主脑已经来了,进行最后的交接。不过丁毅已经没那么大惊小怪了。

他远远地望着天空,他想看最后一次日出。

朝霞一圈一圈,温润了大地,在那迷人的光晕中,浮现出艾莎的笑脸,她捧着鱼缸,站在他身旁。微笑着看着璀璨的星河。他愿守护这最后的希望。不仅是出于爱情,也是他未了的心愿。永生他一定无法实现了,不过艾莎可以吧。

我祝你快乐。在今后无数的日夜中,请替我活着。

他的眼中依旧如此坚定,正如之前无数研究的日夜。尽管他一无所有,尽管他遍体鳞伤。

他闭上了眼睛,回味着一生。从认识艾莎,到那夜大醉,从梦想起航,到梦想破碎,丁毅肩负了太多,他太累了。

丁毅用最后的力气呐喊着

“真理万岁!”

随着摁响按钮。

那些人的脸色煞白,纷纷逃窜。

巨额当量的炸弹刹那间爆炸。像是一声惊雷般,气浪席卷整个沙漠。

风在呼呼直响,像是在挽歌。

丁毅只留下了一缸金鱼,一个手环。

….

……

……

虽然国内已经召回了她,但是艾莎仍有几个月的期限。她不愿意走,她觉得丁毅的影子永远在沙漠,就像沙漠一样,苍茫,无法言喻的沧桑。她不能他没有葬在故乡,或者说丁毅没有故乡。他注定是个悲惨的旅人,注定要客死异乡。

汽车到了,艾莎下了车,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中丁毅的鱼缸,缓缓走向曾拥抱过的沙漠。这次来到很早,马上就是日出。

艾莎俯身跪下,金鱼在缸中活泼地游来游去。

她总能感觉到丁毅的影子就在前方,她身旁的金鱼继承着丁毅的一切心血。她默默望向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。

亲爱的,我会替你好好地活下去。我知道我终有一天会消亡,成为黯淡的星星,成为一粒尘埃,但是没关系——

我曾见过这世上最美的星光。

陈希典 2018级9班

    匿名说道:

    太强了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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